第九章 胆道疾病的细胞学特征
在肝脏细胞学样本中,胆管细胞始终在一定程度上处于肝细胞主导的细胞病理学研究的次要地位,因此极少被发现。正如第二章中对正常细胞学的描述,我认为其主要原因是,无论大小的导管结构通常都嵌入在扩张的纤维结缔组织束中,尤其是在以门脉区为核心的病理过程中,这些结缔组织往往更为丰富。根据现行标准,胆道疾病[1]分类如下:
- 胆管板发育异常(胆道囊性疾病、先天性肝纤维化、冯·梅耶布伦综合征)和胆道闭锁(先天性)
- 胆汁淤积
- 胆管炎
- 胆囊疾病
此外,还应包括那些由肝脏疾病引发(或可能与肝脏疾病相关)但并非原发性胆道来源的胆道疾病,例如某些慢性肝炎,这类疾病中可能会出现胆管增生。多种形式的胆管反应(即反应性胆管增生)可由肝脏炎症诱发[2]。
先天性胆管板发育异常由胚胎发育缺陷导致,可发生在胆道树的多个节段。这类异常包括卡罗里病(一种影响胆管最大分支的疾病,包括胆总管和肝叶胆管,会导致囊性扩张);其他异常会影响中等大小胆管,引发先天性肝纤维化[3]和成人多囊性疾病(猫的发病率高于犬);小胆管分支的孤立性胆管板发育异常则会形成冯·梅耶布伦综合征。
仅凭细胞学无法识别这些病理状态,相关详细说明可参考多部专业教材。
胆汁淤积是一种常见的病理状态,在细胞学检查中极易识别,指的是胆汁流出受阻,导致胆汁酸、胆红素或胆固醇等正常应由胆汁排出的物质在血液中蓄积。
在细胞学和组织学检查中,胆汁淤积引发的胆汁蓄积会在肝细胞间的胆小管内形成强嗜碱性致密物质的管型或栓子。这种形态特征在组织学样本中难以评估,但却是细胞学研究的核心内容之一,详见第四章。需要明确的是,细胞学无法确定胆汁淤积的病因,也无法区分肝外或肝内淤积。肝外胆汁淤积由胆道流出受阻引发,包括炎症、结石、肿瘤,还可能由位于大导管、胆囊、胆总管甚至十二指肠乳头附近的肝外肿块导致;肝内胆汁淤积则由肝细胞排泄胆汁的功能受阻引起,包括败血症、药物或毒素诱导的损伤、任何类型的肝细胞损伤(含缺氧)以及罕见的先天性疾病;肝细胞肿胀(如严重脂肪变性时)也可能导致肝内胆汁淤积。要准确判断由细胞学改变检测到的胆汁淤积的病因,需要对所有可用数据进行综合评估。
胆管炎可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由原发性或继发性炎症引发。急性胆管炎(如细菌感染诱发的化脓性胆管炎,或毒素、病毒、药物损伤导致的破坏性胆管炎)无独特的细胞学特征。慢性胆管炎可能会引发反应性胆管增生,细胞学样本中可能会出现从增生和复制的导管上脱落的胆管上皮细胞片。
细胞学有助于评估胆汁或胆囊中发生的病理状态。非肿瘤性和肿瘤性疾病的形态特征将在第十二章中描述。胆汁细胞学检查操作简便,但主要对炎症性败血症状态有诊断价值。胆囊疾病通常难以通过细胞学检查进行研究,这主要是因为该器官具有腔状结构,且通过穿刺针取样胆囊壁上皮在技术上存在难度。胆囊疾病主要涉及由感染或肿瘤过程引发的炎症性疾病;其他疾病则由循环障碍导致,例如梗死引发的壁坏死或胆囊囊性黏液增生(其特征为上皮增生,伴随大量黏液物质蓄积,导致壁上皮结构和管腔扩张),这种疾病在临床上以其典型且独特的超声表现而闻名[4]。
兽医文献中关于胆道疾病诊断的细胞学标准描述相当罕见,且通常与胆道肿瘤相关。最近,我发表了一篇专门探讨胆道疾病细胞学特征的文章,助力识别了一些形态学标准,这些标准有助于判断原发性或继发性病理过程[5]。通过这项为期多年的研究获得的数据,有望阐明这一尚未被充分了解的肝脏细胞学领域的形态学特征。表9.1为部分胆道疾病主要细胞学特征的半定量评估结果。
表9.1 部分胆道疾病主要细胞学特征的半定量评估
| 疾病类型 | 胆汁管型 | 胆管细胞数量 | 炎症细胞 |
|---|---|---|---|
| 急性胆汁淤积 | +/++ | −/+ | −/+ |
| 慢性胆汁淤积 | +/++ | + | −/+ |
| 急性胆管炎 | +/++ | − | +/++ |
| 慢性胆管炎 | −/+ | +/++ | +/++ |
| 淋巴细胞性胆管炎 | −/+ | +/++ | +/+++ |
注:−:无;+:少量;++:中等量;+++:大量
9.1 胆道疾病的一般特征
细胞形态学:在病理状态下,胆道成分主要从细小胆管脱落,表现为比肝细胞更小的细胞,具有立方状、弱嗜碱性细胞质,细胞核呈圆形,染色质呈颗粒状或致密状,排列成黏附程度不等的二维或三维细胞带,有时呈条索状或栅栏状排列(图9.1)。细胞质中可能存在无特异性意义的无色微球,可能与糖尿病或增生性病变等代谢性疾病相关(图9.2)。需要注意的是,在此情况下,必须将胆管细胞与来自格利森囊的间皮细胞聚集体区分开来。


肝脏细胞学样本中出现胆道上皮细胞始终是一种异常现象(图9.3)。当细胞学样本中检测到胆管细胞时,应始终将其视为病理标志物,尤其是在存在与胆管疾病相符的临床、实验室和超声检查异常时。遗憾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很难收集到足够的形态学数据来做出明确诊断,且与肝脏的其他多种病理状态一样,对这些发现必须谨慎对待,并应后续进行组织病理学评估。

9.2 特定胆道疾病的细胞学特征
9.2.1 急性和慢性胆汁淤积
细胞形态学:肝细胞间可见胆汁物质管型;急性胆汁淤积时,可能观察到极少量由胆管细胞组成的聚集体,这些胆管细胞具有立方状细胞质、弱嗜碱性,细胞核呈圆形,染色质呈颗粒状或致密状(图9.4)。慢性胆汁淤积时,可能观察到大量胆管细胞聚集体,有时呈蜂窝状排列(图9.5),也可能出现栅栏状排列。慢性胆汁淤积可能伴随提示纤维化和非特异性肝细胞损伤的细胞学表现(图9.6)。



如第四章中关于细胞外病理性蓄积的描述,提示胆汁淤积的形态学标准是肝细胞间存在胆汁物质管型。急性胆汁淤积时,在细胞学样本中很难观察到胆管细胞,这可能是因为病理过程尚未有足够时间诱导胆管细胞增生。事实上,组织学上,急性胆汁淤积的特征为门脉区水肿和炎症细胞浸润(通常为中性粒细胞),有时还会出现胆管破裂[1]。相反,在慢性胆汁淤积过程中,导致胆汁流出淤积的病因可能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使得导管得以复制;在47.6%的犬和32%的猫的慢性胆汁淤积病例中,观察到了中等至大量胆管细胞组成的胆管细胞片[5]。慢性胆汁淤积中胆管细胞并非必然出现,原因在于增生的导管嵌入在丰富的结缔组织中,导致脱落难度增加。
胆汁淤积的主要病因已在第四章中讨论,如需了解更多信息可查阅该章节。可诱发急性胆汁淤积的临床状态包括所谓的“细小和远端门脉区破坏性胆管炎”,这种疾病通常由药物不良反应、病毒感染(犬瘟热)和毒素损伤引发。尽管这类疾病较为罕见,但可能导致急性胆汁淤积,严重时甚至可能出现陶土色粪便。
9.2.2 急性胆管炎
细胞形态学:肝细胞出现无特异性可逆性损伤,肝细胞间存在胆汁管型。通常无法检测到胆道上皮细胞,但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发现炎症成分,尤其是具有核溶解表现的中性粒细胞。偶尔可见细菌吞噬现象。
急性胆管炎是一种相当罕见的疾病,主要影响猫,由肠道上行性感染或可能的全身循环感染引发。由于这类病理过程主要表现为胆管周围水肿和中性粒细胞炎症浸润,而这些在细胞学样本中无特异性(除非出现核溶解和可能的细菌吞噬),因此无法检测到胆道脱落物。在急性病变过程中,胆道上皮通常不会增生,因此检测到胆管细胞的可能性极低。与前文描述类似,所谓的“细小和远端门脉区破坏性胆管炎”可能与胆道缺失以及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引发的炎症浸润相关。
9.2.3 慢性胆管炎
细胞形态学:存在胆道上皮聚集体,这些细胞通常具有弱嗜碱性、界限不清的立方状细胞质,有时细胞质内充满小的无色球状体,细胞核略不对称、呈圆形,染色质呈颗粒状或致密状(图9.7)。肝细胞间可能检测到胆汁管型,肝细胞可能出现无特异性可逆性损伤。有时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纤维化和混合性炎症(图9.8);在亚急性状态或继发细菌感染时,炎症可能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细菌的存在并非必然现象(图9.9-图9.11)。
在犬和猫的病例中,分别有63.5%和52.4%可观察到胆管细胞聚集体。与其他形式的慢性胆管炎类似,这种影响胆道的病理过程可能导致大量胆管细胞脱落。
总之,仅凭细胞学做出慢性胆管炎的诊断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但上述形态学特征的出现应促使临床医生进行组织病理学检查。





9.2.4 淋巴细胞性胆管炎
细胞形态学:中等数量的胆道细胞片脱落(有时细胞数量较多)并非必然现象,且无特异性改变(图9.12);可见数量不等的小至中等大小(有时为大尺寸)淋巴细胞和罕见的浆细胞,这些细胞可能集中在胆管细胞聚集体附近。淋巴细胞可能聚集在肝细胞周围(图9.13),肝细胞可能出现无特异性可逆性损伤(尤其是脂肪变性),而胆汁淤积和纤维化则相对少见。


这种疾病在猫中已有广泛描述,但在犬中极为罕见(58例胆管炎病例中仅1例,占比1.9%)[6]。该疾病也被称为“淋巴细胞性胆管肝炎”“淋巴细胞性门脉肝炎”或“非化脓性胆管炎”[7-9];最近有研究提出,由于胆管炎会逐步发展为胆管肝炎,因此可使用“非化脓性胆管炎-胆管肝炎”这一术语[10]。
该疾病的病因几乎未知,但免疫介导机制似乎是最可能的原因[11]。推测而言,肠道上行性细菌感染可能引发炎症过程(通常表现为中性粒细胞性胆管炎),而这种炎症过程慢性化后,可能触发以淋巴细胞为主的免疫介导过程。肠道上行性细菌感染可能是肝外疾病(包括胰腺疾病、胃肠道疾病,在较小程度上还包括肾脏疾病)的后果[12]。此外,淋巴细胞性胆管炎可能与胰腺炎和慢性肠炎相关,这种组合被称为“三联症”[13],由肠道细菌反流上行至胆总管引发。尽管在病原体被清除后,慢性炎症可能作为免疫介导疾病持续存在,但最近的证据并不支持细菌在淋巴细胞性胆管炎的发病机制中发挥作用,反而提示其为一种免疫介导性疾病[10,14]。疾病晚期和慢性阶段通常伴随导管增生和纤维化,且纤维化程度差异较大[10]。
淋巴细胞性胆管炎(尤其是在猫中)的主要鉴别诊断是淋巴瘤。由于淋巴细胞数量多且体积小,需警惕小细胞淋巴瘤的可能。除细胞学或组织学检查外,通常还需要进行其他深入检查以排除淋巴瘤,例如免疫组织化学检查和抗原受体重排聚合酶链反应(PARR)克隆性评估[10]。
9.3 关键点
- 细胞学样本中通常不存在胆管细胞;当检测到胆管细胞片时,应怀疑胆管病变。
- 胆管细胞易于与肝细胞区分,其特征为立方状小细胞质、染色质呈致密状至颗粒状的圆形细胞核,且胆管细胞常排列成紧密的细胞片。需注意将胆管细胞与间皮细胞区分开来。
- 受胆管病变影响的肝脏样本中,胆管细胞的数量差异较大。
- 正确识别特定类型胆管病变的可能性较低,因此始终需要结合所有临床、实验室和超声检查数据进行综合判断。
- 尽管细胞学通常能够提供有助于识别胆管病变的数据,但明确诊断仍需依赖组织学评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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