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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性革兰阴性菌感染:临床医生与微生物学家的视角

挑战性革兰阴性菌感染:临床医生与微生物学家的视角

Emmelyn Hsieh, DVM*, Stephen D. Cole, VMD, MS

关键词

  • 革兰阴性菌(Gram-negative bacteria)
  • 抗菌药物耐药(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 肠杆菌目(Enterobacterales)
  • 假单胞菌(Pseudomonas)
  • 药敏试验(susceptibility testing)

要点

  • 伴侣动物的革兰阴性菌感染很常见,且日益受到抗菌药物耐药的影响,尤其是肠杆菌目和铜绿假单胞菌(P aeruginosa)。
  • 培养与药敏试验对指导治疗至关重要,但必须结合临床表现进行判读,以区分感染与定植或污染。
  • 有效管理需要合理选择抗菌药物、根据结果重新评估治疗,并关注基础疾病与感染预防,以限制复发或传播。

缩略词表

缩写 中文全称(英文全称)
AST 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antimicrobial susceptibility testing)
CDC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LSI 临床和实验室标准协会(Clinical & Laboratory Standards Institute)
CRE 耐碳青霉烯肠杆菌目(carbapenem-resistant Enterobacterales)
ESBL 超广谱β-内酰胺酶(extended-spectrum β-lactamase)
h 小时(hours)
IM 肌内注射(intramuscular)
IV 静脉注射(intravenous)
LPS 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s)
MALDI-TOF 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matrix-assisted laser desorption/ionization time-of-flight)
MDR 多重耐药(multidrug-resistant)
MICs 最低抑菌浓度(minimum inhibitory concentrations)
PK-PD 药代动力学-药效学(pharmacokinetic-pharmacodynamic)
PO 口服(per os,口服给药)
SC 皮下注射(subcutaneous)
SDD 剂量依赖性敏感(susceptible-dose dependent)
UTI 尿路感染(urinary tract infection)

引言

革兰阴性菌是普遍存在的病原体,由于其对抗菌药物的耐药性不断增高,且在包括犬猫在内的多个物种中广泛流行,被视为重要的「同一健康(One Health)」与公共卫生问题。临床上最相关的两组革兰阴性菌包括肠杆菌目(Enterobacterales,旧称肠杆菌科 Enterobacteriaceae)和非发酵菌(nonfermenters),如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不动杆菌(Acinetobacter)、伯克霍尔德菌(Burkholderia)和寡养单胞菌(Stenotrophomonas)。这类细菌具有外膜和内膜两层膜,其中外膜含有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s, LPS),每分子脂多糖由3个单元组成:核心寡糖(core oligosaccharide)、O抗原(O antigen)和脂质A(lipid A)。虽然所有组分均具有免疫原性,但脂质A被认为是生物活性部分,也称为内毒素(endotoxin),因为它能够触发固有免疫系统并引起大量细胞因子释放。外膜还含有孔蛋白(porins)等外膜蛋白,允许分子(包括抗菌药物)进出细胞。虽然外膜是对多种抗菌药物耐药的主要原因之一(例如林可酰胺类药物如克林霉素因分子过大而无法通过),但革兰阴性菌的抗菌药物耐药源于多种机制,包括抗菌药物修饰或靶点改变、孔蛋白缺失或突变、获得性耐药基因(如β-内酰胺酶)或外排泵(efflux pumps)过表达[1]。革兰阴性菌是医院获得性感染(nosocomial infections)的主要病因,其不断上升的抗菌药物耐药增加了人和伴侣动物的发病率和死亡率,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已将其认定为公共卫生风险。由于这些感染可能对多种一线和二线抗菌药物耐药,恰当治疗可能变得复杂,临床医生如今更常需要使用更高等级的药物。

犬猫就诊时可能表现出非特异且多样的临床症状和体格检查发现,具体取决于革兰阴性菌感染的位置和播散程度。例如,犬猫体内大量脂多糖释放可诱发内毒素血症(endotoxemia)和继发性肾性尿崩症(nephrogenic diabetes insipidus),此时革兰阴性菌内毒素损害肾脏对抗利尿激素(antidiuretic hormone)的反应,导致多尿和烦渴(polyuria and polydipsia)[2]。当组织抽吸物、灌洗液、血液和尿液标本或脓性渗出物的细胞学检查发现杆状细菌时,临床医生应怀疑革兰阴性菌感染。通过培养分离以鉴定病原体并提供抗菌药物敏感性结果,对于合理选择治疗和抗菌药物管理(antimicrobial stewardship)十分重要。

详细的抗菌药物用药史有助于识别可能携带多重耐药(multidrug-resistant, MDR)革兰阴性菌感染的犬猫。既往抗菌药物使用,尤其是反复或长期使用广谱药物,可筛选出耐药菌。了解使用了哪些药物、用药多长时间以及患畜的反应,有助于识别提示耐药的模式,如疗效不佳或复发。这在慢性或复发性感染(如耳炎或尿路感染(urinary tract infections, UTIs))或存在留置装置时尤为重要。仔细采集病史有助于做出更好的治疗选择,并鼓励进行适当的培养和药敏试验。在存在复杂感染时与微生物学实验室协作尤其重要。

讨论

多重耐药肠杆菌目

临床医生视角

与伴侣动物感染相关的最常见(因而也最重要)的肠杆菌目包括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肺炎克雷伯菌(Klebsiella pneumoniae)、奇异变形杆菌(Proteus mirabilis)和阴沟肠杆菌复合群(Enterobacter cloacae complex)。其他较少见但仍重要的菌种包括黏质沙雷菌(Serratia marcescens)、肠道沙门菌(Salmonella enterica)和产气克雷伯菌(Klebsiella aerogenes)。多重耐药肠杆菌目包括产超广谱β-内酰胺酶(extended-spectrum β-lactamase, ESBL)菌株、AmpC高产的肠杆菌目和耐碳青霉烯肠杆菌目(carbapenem-resistant Enterobacterales, CRE)。犬猫的多重耐药肠杆菌目感染可有多种临床表现,包括多种机会性感染,如尿路感染、吸入性肺炎(aspiration pneumonia)、胆管肝炎(cholangiohepatitis)等肝胆系统感染、脓毒症(sepsis)、手术部位感染以及与食管造口管、气管造口管和留置导管相关的医院获得性感染[3,4]。当临床医生根据临床症状、体格检查发现和初步检查怀疑存在持续感染时,采集适当样本送培养和药敏至关重要。例如,怀疑尿路感染时经膀胱穿刺(cystocentesis)或无菌导尿采集尿液样本,怀疑吸入性肺炎时采集气管内或经气管冲洗液或支气管肺泡灌洗液样本,胆管肝炎时采集肝脏抽吸物并经胆囊穿刺采集胆汁样本,脓毒症时行血培养,感染部位采集脓性渗出物或组织样本。

在许多此类病例中,在等待培养和药敏结果期间,临床上有指征开始经验性(empirical)抗菌治疗。临床医生需要考虑感染部位和抗菌药物的组织穿透性,例如感染位于下尿路还是全身性感染,以及给药途径——根据患畜的临床状态和其他合并症选择口服还是肠外制剂更为合适。根据现有的抗菌药物处方指南,散发性细菌性膀胱炎的经验性治疗可采用阿莫西林、阿莫西林-克拉维酸或甲氧苄啶-磺胺类药物[5]。对于疑似肾盂肾炎(pyelonephritis)或泌尿道以外全身性感染的患畜,可经验性启用对肠杆菌目有效的抗菌药物,如氟喹诺酮类(fluoroquinolones)或头孢泊肟(cefpodoxime)[5]。一旦获得培养和药敏结果,应重新评估抗菌治疗方案,以确认选用了恰当的抗菌药物,并在有指征时进行调整或降阶梯(de-escalate),尤其是最终鉴定出产ESBL、AmpC高产肠杆菌目或CRE时。

预防多重耐药肠杆菌目感染需要对患畜进行全面的全身评估,以识别可能损害全身免疫能力或削弱局部防御机制的合并症。管理可能诱发多重耐药肠杆菌目感染的基础疾病(如下尿路疾病、内分泌疾病、气道消化道疾病或胃肠道疾病),与妥善护理和处理留置装置一样,是预防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还应考虑已确定的伴侣动物获得多重耐药肠杆菌目的风险因素的缓解,如抗菌药物使用和生食饮食(raw food diets)[6,7]。感染预防策略同样值得重视,在暴发时可能需要采取协同干预措施以防止兽医院内进一步传播,包括环境管理、用于主动监测的微生物学采样、医院运营调整、工作流程改变、宠物主人和兽医人员教育以及专家会诊[4,8]。

微生物学家视角

在微生物学实验室中,肠杆菌目易于在非选择性培养基(如血琼脂和Luria-Bertani琼脂)和选择性培养基(如麦康凯琼脂和伊红美蓝琼脂)上培养和分离。从正常无菌部位(如血液、脑脊液、深部组织或体腔)分离,或从非无菌感染部位(如伤口和尿液)以纯培养形式分离,通常提示其在疑似感染中发挥作用。需要指出的是,肠杆菌目(作为正常粪便和环境菌群)在某些部位可以是正常菌群,也可能是污染物。分离并不总是具有临床意义。这些微生物在增菌培养(enrichment culture)中容易增殖,仅从增菌肉汤中分离出的菌株在临床上应谨慎解读。正确判读培养结果时,与细胞学检查结果的关联通常很重要。随着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飞行时间质谱(matrix-assisted laser desorption/ionization time-of-flight, MALDI-TOF)分析在菌种鉴定中的广泛采用,越来越多较少见的肠杆菌目被报告,包括泛菌属(Pantoea)、克吕沃尔菌属(Kluyvera)和拉乌尔菌属(Raoultella)等属,这些菌属在伴侣动物感染中的临床意义可能尚不确定。

对野生型(即无获得性耐药机制的细菌)肠杆菌目有效的抗菌药物种类相对较多。这意味着已为犬肠杆菌目感染的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antimicrobial susceptibility testing, AST)结果判读建立了相对大量的临床折点(breakpoints)(表 1)。猫的判读标准较少,但常外推犬的判读标准。因此,AST是优化伴侣动物抗菌治疗的极其实用的工具。近年来,氟喹诺酮类剂量依赖性敏感(susceptible-dose dependent, SDD)折点的建立进一步优化了犬肠杆菌目AST结果的判读。猫的SDD折点也已被提出,但尚未发表[9]。这些折点承认通过更高剂量方案可能获得临床疗效,为临床医生提供了额外的给药指导,同时强调药代动力学-药效学(pharmacokinetic-pharmacodynamic, PK-PD)考量在抗菌药物选择中的重要性。

根据临床和实验室标准协会(Clinical & Laboratory Standards Institute, CLSI)指南,大肠杆菌和其他肠杆菌目应报告为对氨苄西林、阿莫西林和阿莫西林-克拉维酸耐药,因为按照建立兽医学折点所使用的给药方案,无法达到足以达到治疗靶目标的药物浓度[10]。然而,欧洲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委员会(European Committee on Antimicrobial Susceptibility Testing)现根据PK-PD研究,推荐使用注射用阿莫西林-克拉维酸的高暴露静脉(IV)给药方案治疗野生型肠杆菌目,可采用延长输注(20 mg/kg IV q8h,输注3小时)或间断推注(40 mg/kg IV q8h或20 mg/kg IV q6h,输注30分钟)[11]。由于美国没有注射用阿莫西林-克拉维酸,该剂量方案或可外推用于注射用氨苄西林或氨苄西林-舒巴坦,但仍需研究加以证实。头孢维星(除下尿路感染外)和多西环素同样因药代动力学限制而对伴侣动物的肠杆菌目无效。

肠杆菌目抗菌药物耐药的一个主要驱动因素是β-内酰胺酶的产生,其分为4大类。A类酶(如TEM、SHV和CTX-M)是丝氨酸β-内酰胺酶,B类酶是需要锌的金属β-内酰胺酶(如NDM、VIM和IMP),C类包括AmpC酶(如CMY、FOX和DHA),D类由OXA型酶(如OXA-48)组成[12]。

ESBL通常是A类酶,是最具临床意义的耐药机制之一。它们可被克拉维酸抑制,通常对头霉素类(cephamycins)缺乏活性。CTX-M酶(尤其是CTX-M-15和CTX-M-27)目前是兽医和人医中最流行的ESBL[13]。检测通常依赖头孢泊肟筛查,头孢噻肟和头孢他啶有助于区分酶型[10]。然而,判读可能较为复杂,因为ESBL常与其他β-内酰胺酶共存,且分离株可能表现为对阿莫西林-克拉维酸耐药,尽管该酶可被克拉维酸抑制。AmpC β-内酰胺酶(C类)与ESBL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不被克拉维酸抑制,并赋予对青霉素类、单环β-内酰胺类和大多数头孢菌素类(包括头霉素类)的耐药性,而头孢吡肟可能仍保留活性[12]。一个关键的临床问题是去阻遏(derepression):某些肠杆菌目(如肠杆菌属、枸橼酸杆菌属和沙雷菌属)可在治疗期间上调AmpC表达[10]。这可能导致最初检测为敏感的分离株在治疗开始后几天内变为耐药,强调在某些情况下重复药敏试验的重要性。

碳青霉烯酶代表更高级的耐药机制,包括KPC、OXA-48样和NDM等酶。产碳青霉烯酶的肠杆菌目被世界卫生组织和CDC视为最紧迫的抗菌药物耐药威胁。这些酶可水解碳青霉烯类,分为丝氨酸碳青霉烯酶和金属β-内酰胺酶[12]。治疗选择有限,但在人类可包括较新的β-内酰胺/β-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如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和美罗培南-法硼巴坦)或头孢地尔等药物。这些新型药物在兽医学中的使用尚未经研究,且由于这些药物应保留给高风险人群使用,存在伦理(甚至法律)困境。检测方法包括改良碳青霉烯灭活法(modified carbapenem inactivation method)、CarbaNP检测和侧向层析法等表型检测,目前仅有极少数兽医诊断实验室开展[14]。

犬猫肠杆菌目还可对其他许多抗菌药物类别产生耐药。在表现ESBL、AmpC或碳青霉烯酶活性的分离株中,对氟喹诺酮类、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和氯霉素的耐药相对常见。作者实验室中对氨基糖苷类(特别是阿米卡星)和呋喃妥因(采用人用折点)的敏感率仍然较高。

表 1 已建立的肠杆菌目临床折点

抗菌药物 犬 猫 相关给药剂量 其他备注
阿米卡星(amikacin) X 15 mg/kg SC、IM 或 IV q24h —
阿莫西林-克拉维酸(amoxicillin-clavulanate) X X 11 mg/kg PO q12h(以阿莫西林计) 泌尿系统折点与全身折点不同。所有野生型分离株采用全身折点检测均报告耐药。猫使用 12.5 mg/kg PO q12h(以阿莫西林计)。
氨苄西林(ampicillin) X X 11 mg/kg PO q12h(以阿莫西林计) 参见阿莫西林-克拉维酸。猫使用 10 mg/kg PO q12h(以阿莫西林计)。
头孢唑林(cefazolin) X 25 mg/kg IV q6h 泌尿系统折点与全身折点不同。
头孢维星(cefovecin) X X 8 mg/kg SC 一次 仅设定了泌尿系统折点。
头孢泊肟(cefpodoxime) X 5–10 mg/kg PO q24h —
头孢他啶(ceftazidime) X 25 mg/kg SC、IM 或 IV q8h —
头孢氨苄(cephalexin) X 25 mg/kg PO q12h —
氯霉素(chloramphenicol) X 50 mg/kg PO q8h —
二氟沙星(difloxacin) X 5 mg/kg PO q24h —
多西环素(doxycycline) X 5 mg/kg PO q12h 所有野生型分离株采用这些折点检测均报告耐药。
恩诺沙星(enrofloxacin) X X 5 mg/kg PO q24h 犬还设定了 10 和 20 mg/kg 剂量的 SDD 折点。猫的恩诺沙星剂量不应超过 5 mg/kg。
庆大霉素(gentamicin) X 10 mg/kg IM q24h —
左氧氟沙星(levofloxacin) X 25 mg/kg PO q24h —
马波沙星(marbofloxacin) X X 2.75 mg/kg PO q24h 犬还设定了 5.5 mg/kg 剂量的 SDD 折点。
奥比沙星(orbifloxacin) X X 2.5 mg/kg PO q24h —
哌拉西林-他唑巴坦(piperacillin-tazobactam) X 350 mg/kg IV q6h 或 3.2 mg/kg/h 恒速静脉输注 —
普拉多沙星(pradofloxacin) X X 3 mg/kg PO q24h —

缩写:h,小时;IM,肌内注射;IV,静脉注射;PO,口服;SC,皮下注射;SDD,剂量依赖性敏感。

铜绿假单胞菌

临床医生视角

铜绿假单胞菌是一种机会致病菌(opportunistic pathogen),可从患有获得性肺炎、慢性鼻炎、耳炎、美容后毛囊炎(postgrooming furunculosis)、软组织伤口、细菌性角膜炎(bacterial keratitis)、医院获得性感染以及较少见尿路感染的犬猫中分离[15–19]。与疑似多重耐药肠杆菌目感染一样,当临床医生通过初步评估和检查确定存在持续感染时,采集适当样本送培养和药敏将有助于进一步指导菌种鉴定和抗菌药物选择。例如,临床医生可考虑对耳炎采集耳道拭子,对皮肤、伤口和感染部位采集脓性渗出物或组织样本,对疑似细菌性角膜炎采集角膜或结膜拭子。

铜绿假单胞菌分离株可同时具有固有和获得性抗菌药物耐药,并且在使用任何抗菌药物开始治疗后3至4天内即可快速产生耐药[10]。由于其对许多类别抗菌药物(包括青霉素类、第一代和第二代头孢菌素类、氯霉素、四环素类和磺胺类)存在一定程度的固有耐药,临床医生应考虑选择具有抗假单胞菌活性的β-内酰胺类(antipseudomonal β-lactams),如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头孢他啶或碳青霉烯类,单独使用或与氨基糖苷类或氟喹诺酮类联用。氟喹诺酮类常被经验性用作治疗铜绿假单胞菌和许多其他革兰阴性菌感染的首选药物;然而,这导致氟喹诺酮耐药菌株不断增加[20]。临床医生可考虑与微生物学实验室讨论左氧氟沙星的药敏试验,因为铜绿假单胞菌分离株可能尚未产生耐药,且PK-PD研究已证明其在犬口服给药后吸收充分[21]。鉴于铜绿假单胞菌的特性,对于许多抗菌药物,通常建议采用与既定CLSI兽医学特异性折点(表 2)一致的更高、更积极的给药方案。在可能且临床有指征的情况下,应考虑局部治疗而非全身抗菌药物治疗,例如外耳炎、软组织伤口或细菌性角膜炎。

与预防多重耐药肠杆菌目感染类似,降低铜绿假单胞菌感染风险需要对患畜进行全面全身评估,并管理基础疾病和易感因素。例如,犬复发性耳炎的成功治疗和预防包括管理任何潜在病因(如特应性皮炎(atopy))、正确并定期清洁耳道、减轻耳道炎症,同时选择适当的抗菌药物治疗[15]。伤口感染铜绿假单胞菌的犬猫可从外科清创和清除任何坏死组织或异物中获益良多。还应识别并弥补感染预防控制方面的缺口(如手卫生、个人防护装备使用、设备和环境清洁消毒),以防止伴侣动物成为导致动物-人或动物-动物进一步传播的贮主[22]。

表 2 已建立的铜绿假单胞菌当前临床折点

抗菌药物 犬 猫 相关给药剂量 其他备注
阿米卡星(amikacin) X 15 mg/kg SC、IM 或 IV q24h —
头孢他啶(ceftazidime) X 25 mg/kg SC、IM 或 IV q6h —
恩诺沙星(enrofloxacin) X X 5 mg/kg PO q24h 犬还设定了 10 和 20 mg/kg 剂量的 SDD 折点。猫的恩诺沙星剂量不应超过 5 mg/kg,且已提出对该折点的修订。
庆大霉素(gentamicin) X 10 mg/kg IM q24h —
左氧氟沙星(levofloxacin) X 25 mg/kg PO q24h —
马波沙星(marbofloxacin) X 2.75 mg/kg PO q24h 犬还设定了 5.5 mg/kg 剂量的 SDD 折点。已提出猫仅 5.5 mg/kg 剂量的 SDD 折点。
哌拉西林-他唑巴坦(piperacillin-tazobactam) X 350 mg/kg IV q6h 或 3.2 mg/kg/h 恒速静脉输注 —

缩写:h,小时;IM,肌内注射;IV,静脉注射;PO,口服;SC,皮下注射;SDD,剂量依赖性敏感。

微生物学家视角

铜绿假单胞菌易于在常规培养基(如血琼脂和麦康凯琼脂)上培养,常产生特征性的蓝绿色色素和独特甜味,有助于在微生物学实验室中进行推定鉴定。从正常无菌部位分离,或作为感染组织(如伤口、耳炎和泌尿道)的优势菌分离,通常具有临床意义,但也可作为环境污染物或定植菌被检出,尤其是在慢性或既往治疗过的部位。与其他微生物一样,与细胞学和临床发现的关联对于正确判读培养结果至关重要。

与肠杆菌目相比,由于固有耐药机制,对铜绿假单胞菌有效的抗菌药物范围更有限,因此AST对指导治疗至关重要。可用的兽医学特异性折点(见表 2)较少,尤其是猫,判读常依赖犬或人数据的外推。针对铜绿假单胞菌的氟喹诺酮类SDD折点也已引入,强调达到充分药物暴露对临床疗效的重要性[9,10,23]。

铜绿假单胞菌的固有耐药由多种机制驱动,包括外膜通透性低、外排泵和染色体AmpC β-内酰胺酶的产生。获得性耐药可进一步通过影响孔蛋白(如OprD)的突变、DNA合成基因突变以及获得编码VIM、IMP或NDM等碳青霉烯酶的基因而产生。这些机制常常共存,导致多重耐药表型并限制治疗选择。因此,治疗通常依赖抗假单胞菌β-内酰胺类、氟喹诺酮类或氨基糖苷类药物,并以AST为指导,结合PK-PD考量。

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与寡养单胞菌属

临床医生视角

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和寡养单胞菌属是环境中普遍存在的微生物,可引起机会性感染,尤其是医院获得性感染。鲍曼不动杆菌(Acinetobacter baumannii)已从住院伴侣动物的泌尿生殖道、呼吸道、伤口、血培养和中心静脉导管以及健康犬皮肤中分离[24–26]。洋葱伯克霍尔德菌复合群(Burkholderia cepacia complex)和格氏伯克霍尔德菌(Burkholderia gladioli)已被描述为引起接受环孢素(cyclosporine)和奥拉替尼(oclacitinib)等免疫调节药物治疗以及未接受免疫调节药物治疗的犬发生深部脓皮病(deep pyoderma)[27,28]。嗜麦芽寡养单胞菌(Stenotrophomonas maltophilia)已从患有慢性呼吸道疾病和支气管扩张(bronchiectasis)的动物气道样本中分离,尽管这种分离的意义以及感染与定植的区分尚未明确界定[29,30]。

兽医学尚未发表针对不动杆菌属和伯克霍尔德菌属经验性抗菌治疗的指南,临床医生在遇到这些特定的机会性感染时,可能需要从人医建议和现有文献中外推。如前所述,从正常无菌部位分离出嗜麦芽寡养单胞菌应视为有意义;但在其他样本(如下呼吸道样本)中,临床医生应考虑该菌是导致感染还是作为定植菌。若认为其代表持续感染,嗜麦芽寡养单胞菌的一线抗菌药物是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临床医生应意识到,将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作为单一药物使用时,已有人对其剂量充分性和耐药发展提出担忧;在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不耐受或最低抑菌浓度(minimum inhibitory concentrations, MICs)升高的情况下,氟喹诺酮类(如左氧氟沙星)或米诺环素可能是合适的替代选择,尽管在人类中尚无单一疗法方案被证明更优[31]。

预防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和寡养单胞菌属感染包括管理可能诱发继发感染的基础疾病(如支气管扩张和慢性呼吸道疾病),以及妥善护理和处理可能增加医院获得性感染风险的留置装置。针对患畜处理、正确使用个人防护装备和环境管理的感染预防策略,对于预防住院患者的医院获得性感染也至关重要。

微生物学家视角

在临床兽医微生物学实验室中,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和寡养单胞菌属的分离较为罕见。这些微生物在生化鉴定上可能较困难,但许多实验室使用MALDI-TOF质谱可更可靠地鉴定。作为环境微生物,它们理论上可污染培养物,混合培养中的分离结果应谨慎判读。兽医学尚未为这些微生物建立临床折点;然而,已知它们均具有广泛的抗菌药物耐药。针对不动杆菌属和寡养单胞菌属,已为有限数量的药物建立了(仅人用)折点。近期CLSI更新删除了洋葱伯克霍尔德菌复合群的临床折点,原因是AST方法可靠性差,且人的MIC结果与临床结局之间缺乏相关性[31]。鉴于这些复杂性,治疗(尤其是严重或慢性感染)应与临床微生物学家、药理学家或传染病临床医生会诊后进行。

总结

犬猫的革兰阴性菌感染很常见,但常因抗菌药物耐药和涉及微生物的多样性而变得复杂。肠杆菌目以及铜绿假单胞菌、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和寡养单胞菌属等非发酵菌,都需要仔细判读培养和药敏结果,尤其是考虑到它们根据临床情境不同可作为病原体、定植菌或污染物发挥作用。虽然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是重要工具,但它并非完美工具,近期折点和报告方式的变化进一步凸显了审慎判读的必要性。

成功管理取决于将实验室数据与临床发现相结合、根据感染部位和预期药物暴露选择抗菌药物,并在获得新信息时重新评估治疗。关注基础疾病、恰当采集样本和感染预防实践,对于减少复发和限制耐药菌传播同样重要。归根结底,采取务实的、逐病例的处理方法(通常涉及与微生物学或传染病专家的协作)对于优化这些具有挑战性感染的治疗结局仍然至关重要。

临床诊疗要点

  • 始终采集适当的样本进行培养和药敏试验,因为这对于指导针对性治疗和抗菌药物管理至关重要。
  • 结合临床情境判读培养结果,认识到革兰阴性菌可能代表污染或定植而非真正的感染,尤其是在非无菌部位或混合培养中。
  • 获得药敏结果后重新评估抗菌治疗,并在适当时降阶梯,尤其是疑似或确诊多重耐药微生物的病例。
  • 根据感染部位和预期药物暴露选择经验性抗菌药物,确保充分的组织穿透。
  • 处理基础疾病并实施感染预防实践,以减少复发并限制耐药菌传播。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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